医者手记丨生命尽头的微光和坚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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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的窗台上,那盆仙人掌又开花了。嫩黄的花瓣顶着晨露,像极了那些在绝境里仍不肯放弃的生命。

从医十五年,我见过太多晚期肿瘤患者揣着皱巴巴的钱袋走进来,眼里装着对生的渴望,也藏着对现实的无奈。家属眼神里的期盼与惶恐交织——他们大多是晚期肿瘤患者,口袋里的钱屈指可数,生命却已经开始倒计时。

片段一

个月初,64岁的肺癌患者刘大叔被儿子用平板车推来的时候,随身的布包里只有三样东西:一张血常规化验单、一张乡镇医院的CT片,还有半瓶没吃完的降压药。

“医生,俺这病还能治不?钱...俺们尽量凑。他儿子搓着手,指缝里还嵌着泥土。查看片子时,我心里一沉——双肺转移灶已经像撒了把米粒。但看到刘大叔努力坐直身体的样子,我深知,肿瘤医生不仅要开药方,更要开“希望方”。"我翻出最新的医保目录,发现一种国产药敏感度不错:“这个药现在报销后每月自付不到300元,您的经济条件可以承受的起,咱们先试一个疗程?”听完我的话,刘大叔的儿子突然就红了眼,蹲在地上捂着脸哭,说这是他父亲确诊三个月来,听到的最省钱的方案。

片段二

比较难忘的还有去年冬天的王阿姨。她患胃癌晚期,丈夫早逝,唯一的女儿在读大学。每次化疗都是自己来,总穿一件洗得褪色的棉袄,化疗间隙就坐在走廊剥橘子,说要攒着橘子皮泡水喝。

有次我查房,看到她偷偷把止痛药藏起来,问起时她笑:“不疼得厉害就不吃,留着下次用,怪贵的。”那天我在办公室翻出自己的医保卡,给她付钱买了两盒缓释片,谎称这是科室发的福利。

她后来托女儿送来了一封信,信封里留了张纸条:“医生,谢谢您让我多陪了闺女一个冬天。”

片段三

上周三凌晨,乳腺癌晚期的李阿姨还是走了。她住院的一年多里,总爱跟我讲年轻时在生产队挣工分的事,说现在政策好,住院能报销。最后一次清醒时,她拉着我的手说:“医生,你别难过,我这辈子值了,看着孙子上了大学。”

但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圆满的结局,也不是所有努力都能留住生命。抢救室的灯光总在深夜显得格外刺眼。有次为了留住大出血的患者,我们连续胸外心脏按压了两个小时,监护仪上的曲线最终还是拉成了直线。我盯着白大褂上溅的血渍,双腿发麻了也没有感觉。因为她的家人由于车祸正在另外一家医院住院抢救治疗。

片段四

上个月,肝癌晚期的刘叔走了。最后一次查房,他已经说不出话,却拉着我的手往我口袋里塞了个东西——是颗用桃核刻的小桃,磨得光滑发亮。那天我站在病房外,听着他女儿压抑的哭声,觉得白大褂这么沉重,内心也是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 肿瘤内科的诊室里,“治愈”的奇迹时有发生,更多是却是带着病痛的坚持。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在生命的寒冬里,帮他们多焐热几片雪花,让告别来得再慢一点,再温暖一点。就像刘叔刻的那颗桃核,虽小,却闪着光。每个肿瘤患者的背后,都是一个在努力活着的家庭,而我们,就是他们抗癌路上的同行者。


文:张山燕